警色青春:你没听过的警察故事

警色青春:你没听过的警察故事

初相逢  五湖四海齐相聚 


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潘东身体里沸腾的热血仿佛在凝固,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声音如此清晰,牵动着他的神经,太阳穴隐隐作痛。

 

北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这个冬天真冷!

 

何时起现实裹挟了一切,理想逐渐褪色,事事趋向于混沌的灰色?

 

为何刚才答应领导的要求?难道自己真的可以与恩人直接对立吗?

 

要亲手毁了视若亲弟弟的他吗?他是那样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和依赖自己啊!

 

“对不起,我是警察!”这句老套的台词要说出口时,这种桥段要在真实生活里上演吗?

 

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

 

这一切,怎么会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般境地?潘东的脑海里仿佛在倒带,线索依附在时间轴上。

 

那些喜怒哀乐的片段,恍若昨日,一笔一画地刻在心底,没有忘记,也无法忘记。一张张飞速掠过的面孔,犹如疾驰而过的列车,一闪而过,停不下来,好像膨胀的欲望,飞奔向爆裂的熔浆……

 

这一切都是从2007年那个如火的夏天开始的……



1

 

“潘东!潘东!”中央警官大学的中队长宗瀚海在球场边大喊。凌空飞旋的足球,着地,弹跳了几下,骨碌到他的脚前。

 

一个一米八冒头的小伙子挥动着胳膊,大步流星地向他奔来。

 

宗瀚海把足球踢回去,道:“东子,保持通信畅通啊!到处找你呢……”

 

“嘿嘿……”潘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好像黑人牙膏广告,发梢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海蓝色的球袜紧紧地绷在结实的小腿上,右脚上那只双星球鞋的外侧已磨破。

 

“我才从奥运测试赛安保组交差回来!明天新生就报到了!脚打后脑勺了?昨天跟你交代的任务,赶紧的!”宗瀚海揩了两把额头上的汗。

 

“宗队,您就放心吧!”潘东昂首保证,顺口问:“宗队,奥运测试赛进行得怎样啊?”

 

“嗨,为明年奥运会做准备,试运行呗!看这架势,不只你们,估计今年这届新生都得赶上!大队长还催我去碰头!”说完就向办公楼方向疾去。

 

潘东转身招呼球场上的同学,去后勤部门领了彩旗,从校门开始,沿着校园的几条马路分头插旗。

 

主干道的两旁竖起了一排排的彩旗,从校园上空俯瞰下去,仿佛一个矩阵。

 

任务完成,大家相约去西门吃烧烤,潘东没去。

 

天空西面的云彩绚烂,太阳已不知不觉落到了山后。

 

透过林立的高楼的间隙,连绵起伏的西山清晰可见,奥运会临近了,这座古老城市的环境治理已见成效。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里,潘东纵身一跃,仰面躺在草坪上。

 

草坪茂盛,像厚厚的垫子,一丛狗尾巴草在耳畔轻抚,潘东凝望天空,耳旁传来校墙外隐隐约约的汽车鸣笛声,偶有几声蟋蟀远近的鸣叫。

 

时光飞逝,已是大三。当年独自一人来北京求学时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

 

这个暑假,潘东和其他部分学生干部提前返校,担任警大新生的军训教官工作。此刻,他想起了前天拖着行李箱出家门的时候,看见了妈妈在悄悄地抹眼泪,一如当年自己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2

 

飞机着陆时的轻微颠簸,震醒了酣睡的郭小虎。

 

一个身材富态衣着鲜亮的中年妇女在出站口的人群中向郭小虎频频招手:“小虎!小虎!伯母在这儿呢!这儿!”郭小虎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伯母宠溺地埋怨:“你大伯陪着部长去美国谈判去了!亏了我还在北京!你这孩子也够傻的,你爸当了一辈子警察,你怎么也走这条道?!”郭小虎的堂哥去年去美国留学,伯母的母爱正无处发挥,这回找到了出口,她为获得专属权还直接劝说郭小虎的爸妈不必多此一举专程来北京。

 

往停车场走的途中,有两个少女面色激动地对郭小虎指指点点。

 

伯母嘴中道:“你上大学可别着急谈恋爱啊!现在的女孩子啊,轻浮!”

 

刚才那两个女孩子一定看过《越狱》。

 

其时,在美国本土并不被看好的美剧《越狱》却席卷了中国。 “越迷”在自己的博客和相关网站上力挺这部电视剧,其疯狂程度绝对不亚于当年的观众对1983年版《射雕英雄传》的追捧。

 

高考结束后的暑期,郭小虎一口气看完了前两季。剧情涉及人性与法律的复杂纠葛,这与警察职业似乎存在某种神秘关系。此剧在国内火起来后,郭小虎时常遇到有人惊呼自己与剧中男一号形似和神似,年少的他难免得意。郭小虎轮廓鲜明的脸庞、利落整洁的圆寸、倔强细长的眉弓,以及因在青春期偶尔流露出的忧郁,都跟那个男主角十分相似。

 

机场高速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整齐挺拔,树枝齐刷刷地直指蓝天,叶子正绿,泛着油油的光泽。

 

与西宁相比,北京更为炎热。

 

路过天安门城楼时,画像上的毛主席淡定地俯瞰着车水人流,难以言状的情怀撞击着郭小虎的胸膛。

 

车子向西,在立交桥下掉个头,拐了几个路口,堵在了一条河边。

 

“交通还这么堵啊!明年就奥运会了啊!”

 

“你这个口吻怎么像你那个公安局长爹啊!”

 

“我爸是干刑警出身的,交通他不懂!”

 

“人口快1600万了!车子太多!你大伯这次出国考察,就是去看看国外是怎么解决交通问题的!”

 

前方的车子动了起来,突然一辆黑色奔驰横插到了郭小虎他们的前面。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脸上堆满笑容道:“不好意思的啦!不好意思的啦!”手指上的大金戒指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没教养!好女不跟男斗!”伯母的话把郭小虎逗乐了。

 

校门口人车拥挤,一派繁华。

 

郭小虎仰头端详:校门整体由灰白色大理石砌成,简朴而不失庄重;由党的前领导人亲笔题写的校名被雕刻成一行熠熠生辉的烫金阴字;校名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警徽。

 

郭小虎脑海中浮现出老爸读大学和晋升警监时在这个门口的留念照,照片都还挂在老爸办公桌后面的墙上。

 

郭小虎一挺胸,昂首跨进了校门。


 

3

 

校园里红旗飘飘,“欢迎新同学来到中央警官大学!”之类的横幅挂在一棵棵大树之间。

 

人头涌动,热闹喧哗,旅行箱的拖轮与地面摩擦着,交汇出轰鸣巨响,每个阴凉下面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早知警校男女比例是7∶1,但是真到了这个性别严重失衡的环境里,郭小虎还是不习惯。

 

“郭小虎,郭小虎……”宗瀚海将手中的签字笔在新生名册中一行行扫过。

 

“涉外警务二区队,10号楼519寝。”他在名册上画了一道钩,随即抬头看了郭小虎几秒钟,似乎试图用最短的时间记住他的模样并做出性格分析。

 

忽然,身后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中有人嚷着:“不好意思的啦,借光,不好意思的啦,有急事,大家照顾一下啦!”这种不遵守秩序的举动立刻被南腔北调群攻了。

 

郭小虎扭头一看,正是刚才奔驰车上的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低着头,一身黑白相间的阿迪运动短衣短裤,赤脚穿着雪白的耐克鞋,身背一副羽毛球拍子,裸露出来的手腕和凸出的脚筋显示出良好的身体素质。

 

与此同时,潘东从宗瀚海身后的太阳伞下钻出来,热情道:“师弟跟我走!”沙哑的胶东口音,憨厚的笑容,让人顿生好感。

 

“我叫潘东!涉外的,比你大两届!以后咱们都在同一个中队!”他不由分说地抢过郭小虎手中的行李箱。

 

“师兄好!郭小虎,青海西宁人。”郭小虎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儿。

 

警大入学报到就要量尺寸,这样军训回来就能穿上合身的警服了。

 

郭小虎排在量衣服队列的尾巴,通过跟潘东的攀谈,得知刚才报到处的那个二级警司就是自己所属学员队的中队长宗瀚海。

 

聊天间隙,潘东又回了报到处一趟,拖了一个箱子回来,身后跟着那个一口一个“不好意思的啦”的中年胖男人和那个沉默的少年。

 

少年叫杨骏,广东东莞人,跟郭小虎同专业、同宿舍,那个“不好意思的啦”是他爸。杨骏跟他爸那激动难耐的状态截然不同,不太爱说话,完全没有新生初入校园的好奇。

 

量完尺寸的新生,又都呼呼啦啦地往宿舍楼走。

 

警大学生宿舍楼在整个校园的西侧,八栋自南向北排列的宿舍楼,据说才盖好没几年,水草绿色的外玻璃,在炎炎夏日中透出几分凉意。

 

在519寝室门前,杨骏的爸爸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塞到潘东的手中,说:“辛苦啊!谢谢的啦!买包烟抽啦,以后还请多关照我这个小子!”

 

潘东把钱推回杨骏他爸手中,旋即飞奔下楼。

 

宿舍里共三张上下铺,统一是浅蓝色的被褥和蓝白格相间的床单,以及一个军绿色的荞麦皮枕头。

 

郭小虎拉开柜门,第一眼就看到柜门里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的字:“今天我就要离开警大了,我永远爱着我的兄弟们!还有张姗!”

 

郭小虎站在柜门前呆了好一会儿,反复咀嚼那句话,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四年警大生活……

 

柜门后的这行字,一直到毕业,郭小虎都没有擦掉。

 

把东西堆进柜子后,郭小虎绕着床边走了一圈,发现床头贴有人名,于是知道了另外四个人的名字:“邓乐天”“盛大雷”“王春来”和“周义”。

 

出了宿舍楼,伯母小声叮嘱郭小虎:“刚才你那个寝室同学,怎么也不像来警大读书的,他那个爸爸也够矫情的……以后你们相处,留点儿心眼儿,广东人,狡猾着呢!”



4

 

晚上,潘东和同寝的马万里一起去澡堂。

 

“哎,你那个小老乡,就那个大胸美人儿!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马万里用力搓着潘东弓起的脊梁,啧啧道。

 

“哪里就有什么意思啊?异乡遇老乡嘛!”潘东模仿着马万里的江西腔调答道。

 

今天下午涉外警务专业的新生陈晨,这个穿着时尚、披着长发的大眼睛女生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你是哪里人啊?”马万里第一个冲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青岛!”姑娘神情中满是骄傲。

 

“东子!你老乡欸!”马万里扭头喊。

 

潘东抬头往马万里那边看,陈晨也正好看向他,二人的目光刚好对上。陈晨眼眸一亮:好一个帅气的师兄!小麦色的皮肤,光洁的额头,闪亮的眸子,挺直的鼻梁,略显厚实的嘴唇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在人群中是那么显眼!

 

“我叫陈晨!很高兴遇到青岛的老乡师兄!”陈晨绕过马万里,走到潘东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她用自认最温柔的嗓音把“老乡师兄”四个字格外加重声调。

 

潘东没有跟她握手,而是在敬了一个礼后,关心地问道:“师妹一个人来报到的吗?”

 

“我爸妈也来了,正跟一个公安部的伯伯在那边说话呢!”陈晨眼睛含笑,一眨不眨地看着潘东——刚才他敬礼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潇洒,酷极了。

 

这时,潘东看见在陈晨身后涌动的人群外,有一个身穿蓝裙子白上衣的女孩经过……

 

“哎,师兄,你能帮我拎下箱子吗?”

 

潘东回过神来,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让马万里师兄帮你吧!今天他负责帮女生搬行李!”

 

嘈杂的校园里,知了“吱吱”地叫个不停,潘东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谁,刚要循声望去时,陈晨掏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潘东,关切道:“师兄擦擦汗吧!”那张纸巾散发出淡淡的甜味。

 

“啪,啪!”马万里拍了潘东屁股两巴掌,嚷道:“哟,你还装起大爷来了啊!我都给你搓完背了,赶紧换体位!”

 

马万里一边享受着潘东的服务,一边美滋滋道:“你那个老乡真不赖!模样漂亮,有礼貌,关键身材真劲爆!可以考虑考虑啊!12号楼413宿舍,咱们得常关心关心她们啊,怎么说也得有点儿师兄的责任感,是不?”

 

“你就别再花心啦!”马万里有个女朋友在老家读大学。

 

“我是被感情套住了!你还有机会啊!你可别真成为咱们宿舍最后一个处男啊!”马万里淫荡地笑了起来。


 

5

 

新生报到后的第二天傍晚,郭小虎回到宿舍楼,走廊里还逗留有几个学生家长,一些新生、老生正在扎堆聊天。

 

走廊很长,每个宿舍的门都大开着,从走廊尽头的窗子和各个宿舍阳台透进来的夕阳之光仿佛给洁净的地砖镀上了一层金子。

 

郭小虎路过厕所,以标准的投篮动作把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刚才进校门后他才发现偌大的校园里居然找不到一个垃圾箱。

 

519寝室里,四个男生在聊天。

 

一个方脸阔耳、虎背熊腰的男生站起来,脑袋不小心撞到了上床沿,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地走上前,故作老到地伸出了手:“你是郭小虎吧?”

 

“哈,我是郭小虎!”

 

“我叫盛大雷,咱俩上下铺的兄弟!”

 

离门最近的上铺的男生瞪着原本就很大的眼睛,一脸天真地歪头问盛大雷:“你怎么知道他是郭小虎,不是周义呢?”

 

一个正弯腰铺床单的男生直起腰来,瘦高白净的他白了王春来一眼,眼神中满含着不屑,拖长音道:“明显这位仁兄虎头虎脑很有虎威嘛!”他伸出手跟郭小虎用力摇了摇,用播音员的口吻道:“我叫邓乐天,大连人。”又指着那个刚才说话、此刻正挠着头的浓眉大眼的大男生说,“他叫王春来,坐客船来的姑苏人。”

 

杨骏坐在上铺一言不发,低头玩着手机。

 

王春来唠叨着:“怎么周义还不来呢?报到时间马上截止了……”

 

正说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伙子,中等身高,身着短袖迷彩服,朗声笑道:“曹操到!”大家又是一番握手问好。

 

“以后咱们寝室遇到啥疑难问题,直接让周义给咱们算一卦就成!”邓乐天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眼珠一转,就看到了盛大雷手里拿着的手机,他一把抢过来,大惊小怪道,“传说中的iPhone?!土豪啊土豪!”

 

邓乐天把那个扁平的手机举在鼻尖前,360度地旋转着全方位端详。

 

也难怪,第一代iPhone于2007年年初才由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史蒂夫·乔布斯发布,在中国还是稀罕物。

 

盛大雷轻描淡写道:“我爸从国外带给我的,我就拿着玩了!”

 

“我也用这个啊!”郭小虎展示了下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机。

 

“哇,郭公子,小邓我有眼不识泰山啊!”邓乐天把郭小虎的手机也拿了过去,将两部手机对比着端详。

 

盛大雷大大咧咧地分腿倚在下铺的墙边,道:“也不知道咱们宿舍谁是老大?”

 

周义低头把迷彩T恤衫脱下,露出了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他把T恤随意地揉成团,顺手擦了擦胸前的汗水,慢条斯理道:“我肯定是咱们寝室的老大!我高中毕业后当了一年的侦察兵,才来的警大!”

 

盛大雷追问道:“你当兵以后又参加的高考?”

 

“我爸爸是英烈,保送来的。”

 

“什么是英烈啊?”王春来好奇。

 

“你这都不知道?英雄烈士!”邓乐天偷偷瞟了周义一眼,赶紧岔开话题,张罗道,“咱们兄弟都报报自己年龄,以后都是自己人!排排长幼座次!”

 

六个人天罡地煞地排了座次:周义20岁,当之无愧的老大;邓乐天复读过一年, 19岁,稳坐老二的位置;杨骏、郭小虎、王春来三人同年不同月,都18岁,依次当了老三、老四、老五;盛大雷最小,才满17岁,当之无愧的老幺。


内容来源: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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