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官办案纪实

女法官办案纪实

若是在过去,领导安排我外出办案,哪怕儿子生病、丈夫到外地出差,我从没半点含糊。可是,这次庭长再叫我去南昌,我犹豫了。


这次不是孩子没人带,更不是案件难办,而是几个月来使我内心无法平静的那封举报信。


丁庭长看到我没有平日的爽快,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你平日风风火火什么都不怕,怎么一封信把你吓坏了?”他见我没接他的话,又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还是放不下?”


他哪知道,我内心的委屈早已使眼睛模糊。


“这案件本来就是老林办的,应该让他去!”我的推辞事出有因。半年前,老林为了铜件厂的案件已去了一趟南昌,原、被告双方当场达成了和解协议,为了今后的业务往来,原告申请撤回了起诉。可是,22万元货款被告从去年至今仍分文未付,故原告才再次起诉来院。



丁庭长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他改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这次是原告点名要你去南昌,这也是我和宋院长的意思。你一个月内就为原告厂办结了四起案件并全部执行,原告非常满意。老林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上次去南昌在返回途中发生车祸,人虽没受伤但使他至今心有余悸……”


此番情理交融的话,使我左右为难,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然而,几个月前酸甜苦辣的江西之行让我刻骨铭心……


1993年9月8日那天,我与以往一样,案件到手,说走就走,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晚上的火车出发。


下午三点多钟,丈夫突然电话告知我,他刚接到了通知,明天他也必须启程去外地。


我出差他也出差,五岁的孩子谁带?众所周知,律师的工作有着一定的特殊性,时间受制于别人的多。当然,律师确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法院延期开庭,但这个“特殊”,必须有正当理由。如果仅是为了照顾孩子日常生活而向法院提出推迟开庭,那么,天底下有哪个法官会同意?


我只能推迟出差的时间或者干脆换人审理。


可是,原告康灵制药公司是第一次诉讼,这个中型企业是我们法院上门服务的重点,该案件结果的好坏将决定以后原告几百万被拖欠货款是否采取诉讼手段来解决的问题。所以,在许多案件中他们挑选了南昌这一件,这是他们去了十几趟,还作了降价让步都没有收回一分钱的联营企业。


为了这次出差,原告找关系买到了两张硬卧车票,因为凭法院的介绍信与工作证也只能买到硬座票,所以与我们同行的供销员小蒋也只是坐票,现在他已经在来法院的路上,我没法通知他返回。


丁庭长下乡还没有回来,无法与他联系。庭长不在家,临时换人也不可能!


我很想与以往一样克服困难,可我们夫妻双方的父母均不在身边且年老有病,平时都需子女照顾;邻居老周家的老丈人最近重病在床,生命垂危,孩子不能放在他家;幼儿园的潘老师这几天重感冒发烧,那儿也不行!


既然换人不成,我又无力克服困难,那么只能推迟出差的时间。


已近下班时分,小蒋拎着行李笑嘻嘻地来到了我的办公室。面对这位身材单薄的小伙子,他一副准备就绪的自信模样,我实在难以启齿。他跑前跑后忙着整理材料,忙着立案,忙着买票,更怀着一种对法律的好奇,现在离上火车没多少时间了,突然变卦,他会怎么想呢?


稍许,我歉疚地对他说:“实在抱歉,今天我们不能去南昌了!”


“什么?”他凹陷的大眼睛瞪着我,狭长的脸上宽厚的大嘴巴微张着,右嘴唇上的一颗黑痣明显地凸在那里,似乎也在责问我为什么?


书记员老赵闻听也站在了我的面前,吃惊不亚于小蒋。这位满脸皱纹的老同志,是退休后来法院帮助工作的,平时担任书记员及部分内勤工作。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如果小蒋用瘦来形容,那么,老赵就是皮包骨头,颧骨凸出两腮凹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老赵的姐姐在南昌,已十几年未见,他即将见到姐姐的热情一下子被我打击的回不过神来。


他们如此惊讶的样子,我内疚难受。



经过几分钟的心理调整,当他们知道原委后一致认为:“带着孩子一起出差!”


带着孩子一起出差?哪有法官一手夹着案卷,一手挽着孩子办案的?何况案件不止一个,再说南昌我没去过,那里的治安情况如何?前不久还听说南昌市内出租车司机被杀死在车里的新闻。


这样大的事情,即使我同意了,丈夫同意吗?领导同意吗?


我忐忑不安。


老赵打包票,到了南昌,白天办案把孩子放在他姐姐家,由他的姐姐照看,尽可放心。


小蒋也保证,孩子由他背,不会让孩子累着。他怕我不相信,又补充说,他最喜欢孩子,平时在家他的儿子也是由他带。


我的鼻子有点酸,知道他们全是好心。


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回答。可是还有另外一件案件在九江,尽管是调解中心立的案,但毕竟不是去玩的,而且被告厂已经停产半年之久,这次去,还不知要碰上什么情况,我带着孩子当事人会怎么想呢?老赵又这么大年纪,他的姐姐在南昌可以帮我带孩子,到了九江谁带呢?


“孩子由我带!反正我们准备从九江乘轮船回来。”小蒋是认真的,尔后又解释说,九江的船票紧张,等票期间有孩子和他做伴岂不更好!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言词诚恳,眼看就要下班了。我在他们的催促下,打通了丈夫的电话。


“胡来!”丈夫当然不同意,出去不是一天两天,孩子本来体质较弱,万一病了怎么办?心挂两头能办好案吗?


丈夫的顾虑不无道理,但我知道,无论我做出何种选择,丈夫最终还是会支持我的。


丁庭长还没回来。到底怎么办?在他们俩的怂恿下我们一起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宋院长四方的脸上那双大眼睛透过黑边框的镜片始终流露出慈祥的目光,当他了解了情况后,沉思片刻便允许我带着儿子去江西,并嘱咐我:“安全第一,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小蒋和老赵高兴地连声对院长说:“谢谢!谢谢!”那种喜形于色的表情,仿佛带的不是我的儿子而是他们的孩子似的。


既然这样,我立刻往幼儿园赶去……


夜幕完全笼罩了火车站,丈夫抱着孩子送到了站台上。火车徐徐而来停在我们身旁,他又抱着儿子挤上了火车,找到了我们的位置,他对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下的儿子说了声“听妈妈话!”就匆匆下了车。



火车在轨道上缓缓滑行,丈夫在昏暗的灯光下挥动着右手跟在我们的窗前,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们母子俩,使我有点惴惴不安。能不担心吗?他明天也要出差,我们各奔东西将无法联系,所以我们只能默默地各自祈祷着,祈祷着我们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火车在深邃的夜空中悄悄地离开了常州。


儿子东看看西摸摸好奇而兴奋的可爱模样,逗得小蒋与老赵乐呵呵的。


列车上的灯熄了,“咔嚓”“咔嚓”列车前进的声音在继续着,儿子躺在我身旁,人随着列车的节奏而微微晃动着,为了躯赶蚊子与蟑螂,我特意在自备的浴巾上洒了一点花露水,这样使闷热异常且散发着异味的车厢里有了一点清新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铺位太窄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带着儿子担心的缘故,我难以入睡……


内容来源:书问

查看全文

Copyright © 2020 BookAsk 书问搜索
书问(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取消

评论

分享到